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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一九章 惊蛰 二-p1

宁毅平静地说着这些,火把垂下来,沉默了片刻。
“嗯。”
这一等便近两个时辰,文汇楼中,偶有人来来去去,师师倒是没有出去看。
“你在城墙上,我在城外,都看到过人这个样子死,被刀划开肚子的,砍手砍脚的。就跟城里这些慢慢饿死的人一样,他们死了,是有重量的,这东西扔不下,扔不下也很难拿起来。要怎么拿,毕竟也是个大问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在楼上听到这个事情,就在想,很多年以后,别人说起这次女真南下,说起汴梁的事情。说死了几万、几十万人,女真人多么多么的残暴。他们开始骂女真人,但他们的心里,其实一点概念都不会有,他们骂,更多的时候这样做很畅快,他们觉得,自己偿还了一份做汉人的责任,哪怕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。当他们说起几十万人,所有的重量,都不会比过在这间房子里发生的事情的万分之一,一个老人家又病又冷又饿,一边挨一边死了,那个小姑娘……没有人管,肚子越来越饿,先是哭,然后哭也哭不出,慢慢的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嘴巴里塞,然后她也饿死了……”
宁毅便安慰两句:“我们也在使力了。不过……事情很复杂,这次谈判,能保下什么东西,拿到什么利益,是眼前的还是长远的,都很难说。”
时间便在这说话中逐渐过去,其中,她也说起在城内收到夏村消息后的欣喜,外面的风雪里,打更的锣声已经响起来。
这样的气息,就如同房间外的脚步走动,纵然不知道对方是谁,也知道对方身份必然举足轻重。以往她对这些黑幕也感到好奇,但这一次,她忽然想到的,是许多年前父亲被抓的那些夜晚。她与母亲在内堂学习琴棋书画,父亲与幕僚在外堂,灯光映照,来去的人影里透着焦虑。
宁毅沉默了片刻:“麻烦是很麻烦,但要说办法……我还没想到能做什么……”
这中间打开窗户,风雪从窗外灌进来,吹得灯烛半灭,渗人的凉意。也不知到了什么时候,她在房间里几已睡去。外面才又传来敲门声。师师过去开了门,门外是宁毅微微蹙眉的身影,想来事情才刚刚告一段落。
“跟这个又不太一样,我还在想。”宁毅摇头,“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狂,这么多人死在面前了,其实我想的事情,跟你也差不多的。 神魔錄 傑克雙熊 ,又不好说。时间已经不早了,我待会还要去相府一趟,会派人送你回去。不管接下来会做些什么,你应该会知道的。至于找武瑞营麻烦的那帮人,其实你倒不用担心,跳梁小丑,就算有十几万人跟着,孬种就是孬种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立恒那边才是不容易。”师师在对面坐下来,“在外面要打仗,回来又有这些事情,打胜了以后,也闲不下来……”
“怎么到这里来了,吓我一跳。”
“有别人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的十拿九稳,也有我们要什么就能拿到什么的十拿九稳,师师觉得。会是哪项?”
“你在城墙上,我在城外,都看到过人这个样子死,被刀划开肚子的,砍手砍脚的。就跟城里这些慢慢饿死的人一样,他们死了,是有重量的,这东西扔不下,扔不下也很难拿起来。要怎么拿,毕竟也是个大问题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立恒那边才是不容易。”师师在对面坐下来,“在外面要打仗,回来又有这些事情,打胜了以后,也闲不下来……”
围城数月,京城中的物资已经变得极为紧张,文汇楼背景颇深,不至于歇业,但到得此时,也已经没有太多的生意。由于大雪,楼中门窗大都闭了起来,这等天气里,过来吃饭的无论是黑白两道,均非富即贵,师师自也认识文汇楼的老板,上得楼来,要了个小间,点了简单的菜饭,静静地等着。
说话间。有随人过来,在宁毅耳边说了些什么,宁毅点点头。
“嗯。”
她年纪还小的时候便到了教坊司,后来渐渐长大。在京中名声鹊起,也曾见证过不少的大事。京中权力争斗。大臣退位,景翰四年宰相何朝光与蔡京打擂台。一度传出皇帝要杀蔡京的传言,景翰五年,两浙盐案,京城首富王仁连同诸多富商举家被诛,景翰七年,京中战和两派互相争斗攀扯,众多官员下马。活在京中,又接近权力圈子,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,她见得也是多了。
这一等便近两个时辰,文汇楼中,偶有人来来去去,师师倒是没有出去看。
他说起这几句,眼神里有难掩的戾气,随后却转过身,朝门外摆了摆手,走了过去。师师有些犹豫地问:“立恒莫非……也心灰意冷,想要走了?”
对于宁毅,重逢之后算不得亲近,也谈不上疏远,这与对方始终保持分寸的态度有关。师师知道,他成亲之时被人打了一下,失去了过往的记忆——这反倒令她可以很好地摆正自己的态度——失忆了,那不是他的错,自己却不能不将他视为朋友。
“……”师师看着他。
“不太好。”
宁毅平静地说着这些,火把垂下来,沉默了片刻。
“就是想跟你说说话。”师师坐在那儿笑了笑,“立恒离京之时,与我说的那些话,我当时还不太懂,直到女真人南来,开始围城、攻城,我想要做些什么,后来去了酸枣门那边,看到……很多事情……”
“马上还有人来。”
师师微微有些迷惘,她此时站在宁毅的身侧,便轻轻的、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,宁毅蹙了蹙眉,戾气毕露,随后却也微微偏头笑了笑。
宁毅笑着看她,师师听得这句,端着茶杯,目光微微黯淡下来。她毕竟在城内,有些事情,打听不到。但宁毅说出来,分量就不一样了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。但骤然听得此事,仍然开心不得。
宁毅见眼前的女子看着他,目光清澈,又抿嘴笑了笑。倒也微微一愣,随后点头:“那我先失陪了。”
时间便在这说话中逐渐过去,其中,她也说起在城内收到夏村消息后的欣喜,外面的风雪里,打更的锣声已经响起来。
“我在楼上听到这个事情,就在想,很多年以后,别人说起这次女真南下,说起汴梁的事情。说死了几万、几十万人,女真人多么多么的残暴。他们开始骂女真人,但他们的心里,其实一点概念都不会有,他们骂,更多的时候这样做很畅快,他们觉得,自己偿还了一份做汉人的责任,哪怕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做。当他们说起几十万人,所有的重量,都不会比过在这间房子里发生的事情的万分之一,一个老人家又病又冷又饿,一边挨一边死了,那个小姑娘……没有人管,肚子越来越饿,先是哭,然后哭也哭不出,慢慢的把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嘴巴里塞,然后她也饿死了……”
“怕是要到深夜了。”
“进城倒不是为了跟那些人扯皮,他们要拆,我们就打,管他的……秦相为谈判的事情奔走,白天不在府中,我来见些人,安排一些琐事。几个月以前,我起身北上,想要出点力,组织女真人南下,如今事情算是做到了,更麻烦的事情又来了。跟上次不同,这次我还没想好自己该做些什么,可以做的事很多,但不管怎么做,开弓没有回头箭,都是很难做的事情。如果有可能,我倒是想功成身退,走人最好……”
风月场上的来往逢迎,谈不上什么真情实意,总有些风流才子,才情高绝,心思敏锐的——如同周邦彦——她也未曾将对方视作私下的好友。对方要的是什么,自己有的是什么,她一向分得清清楚楚。纵然是私下里觉得是朋友的于和中、陈思丰等人,她也能够清楚这些。
“立恒。”她笑了笑。
宁毅便安慰两句:“我们也在使力了。不过……事情很复杂,这次谈判,能保下什么东西,拿到什么利益,是眼前的还是长远的,都很难说。”
“我这些天在战场上,看到很多人死。后来也见到不少事情……我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天色不早,今日恐怕很忙,这两日我会去矾楼拜访,师师若要早些回去……我恐怕就没办法出来打招呼了。”
风雪依旧落下,马车上亮着灯笼,朝城市中不同的方向过去。一条条的街道上,更夫提着灯笼,巡逻的士兵穿过雪花。师师的马车进入矾楼之中时,宁毅等人的几辆马车已经进入右相府,他穿过了一条条的阆苑,朝仍旧亮着灯火的秦府书房走过去。
“立恒。”她笑了笑。
“天色不早,今日恐怕很忙,这两日我会去矾楼拜访,师师若要早些回去……我恐怕就没办法出来打招呼了。”
“不回去,我在这等等你。”
“我也不太懂这些……”师师回答了一句,随即嫣然笑笑,“有时候在矾楼,装作很懂,其实不懂。这终究是男人的事情。对了,立恒今晚还有事情吗?”
而她能做的,想来也没有什么。宁毅毕竟与于、陈等人不同,自重逢开始,对方所做的,皆是难以想象的大事,灭梁山匪寇,与江湖人士相争,再到这次出去,坚壁清野,于夏村迎击怨军,及至此次的复杂状况。她也因此,想起了曾经父亲仍在时的那些夜晚。
院落的门在背后关上了。
“天色不早,今日恐怕很忙,这两日我会去矾楼拜访,师师若要早些回去……我恐怕就没办法出来打招呼了。”
师师的话语之中,宁毅笑起来:“是来了几拨人,打了几架……”
“想等立恒你说说话。”师师抚了抚头发,随后笑了笑,侧身邀他进来。宁毅点了点头。进到房里,师师过去打开了窗户,让冷风吹进来,她在窗边抱着身子让风雪吹了一阵,又呲着牙关上了,过来提宁毅搬凳子。倒热茶。
师师便点了点头,时间已经到深夜,外间道路上也已无行人。两人自楼上下来。护卫在周围悄悄地跟着,风雪弥漫,师师能看出来,身边宁毅的目光里,也没有太多的喜悦。
宁毅挥了挥手,旁边的护卫过来。挥刀将门闩劈开。宁毅推门而入,师师也跟着进去。里面是一个有三间房的破落小院,黑暗里像是泛着死气,一如宁毅所说,人都死了。
“有别人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的十拿九稳,也有我们要什么就能拿到什么的十拿九稳,师师觉得。会是哪项?”
“我觉得……立恒那边才是不容易。”师师在对面坐下来,“在外面要打仗,回来又有这些事情,打胜了以后,也闲不下来……”
师师便点了点头,时间已经到深夜,外间道路上也已无行人。两人自楼上下来。护卫在周围悄悄地跟着,风雪弥漫,师师能看出来,身边宁毅的目光里,也没有太多的喜悦。
师师微微有些迷惘,她此时站在宁毅的身侧,便轻轻的、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,宁毅蹙了蹙眉,戾气毕露,随后却也微微偏头笑了笑。
“还没走?”
“有些人要见,有些事情要谈。”宁毅点点头。
“事情是有的,不过接下来一个时辰恐怕都很闲,师师特意等着,是有什么事吗?”
时间便在这说话中逐渐过去,其中,她也说起在城内收到夏村消息后的欣喜,外面的风雪里,打更的锣声已经响起来。
“不太好。”
这一等便近两个时辰,文汇楼中,偶有人来来去去,师师倒是没有出去看。
宁毅见眼前的女子看着他,目光清澈,又抿嘴笑了笑。倒也微微一愣,随后点头:“那我先失陪了。”
随即撒了个小谎:“我也吓了一跳。真是巧,立恒这是在……应付那些麻烦事吧?”
“师师在城内听闻。谈判已是十拿九稳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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